第二章 绯色的约定
翌日，博士回家前，先去了一趟银行，钱包已快干了，他在提款机领了钱，要回家时……
“…咦？”一个少女从花店走出来，是若叶，她穿着长围裙，对着店前的盆景浇水。听说若叶家开花店，就是这里吧？
“喂，园村！在帮忙吗？”
“你好！”若叶大声打着招呼，回过头来，对博士低头微笑。
“欢迎光临！”
“喂喂！”博士不禁笑出来。“你把我当客人？可是，你这样特别像女孩子喔！”
若叶微微歪着头，噗哧一声笑了。“你把我当成若叶了吧？”
“咦…？”
“我是她的双胞胎姐妹，我们常被人认错喔。”
“啊…！”博士觉得脸上一阵热烫。
“对、对不起！我完全…”
“没关系！请不要在意。”少女仍微笑着说。
眼前的女孩，的确不是若叶，相貌虽然一样，但，气质却全不相同。
“真的…对不起！我不知道你们是双胞胎…我叫真锅，和园村若叶同班，请多指教。”
“我叫双叶，请指教。”
“啊、不要客气！”对深深鞠躬的双叶，博士也低下头回礼。
喀啦！像花盆摔破的声音。
“啊…”
“…啊！”
随着双叶的视线，博士大叫，应该是隐形的琉璃出现了，像手上东西掉落的姿态站立着，一个花盆在她脚边裂成两半。
“琉璃！你干了什么！”
琉璃对博士的话毫无反应，只是呆呆的望着自己双手。
“琉璃！”
“咦？是、博士先生。”琉璃抬起头。“什么事？”
“还问什么事？你在干什么？”
琉璃这才望向自己的脚边。“啊…”
“真是的！对不起，园村小姐，我会赔偿。”
“啊、没关系啦！”双叶微笑着摇头。“种到其他的花盆里就行啦！咦？”
双叶蹲下捡拾泥土和花时，歪了歪头说：“奇怪？似乎长得不太好。”
“咦？是吗？”博士急忙在她身旁蹲下，花朵的茎部，果然长得不太坚挺。
“是花盆打破的关系吧？”
双叶虽这么说，但琉璃就没责任了吗？自己把她带来，不应装作没事的样子。
“这花给我保管吧！我来照顾它，长好了再还给你，当做赔礼。”
双叶噗哧一笑。“真锅先生真是个好人。”
“嗯，是吧。”
“我是这么认为喔！”
她将花移到花盆中，放在手提塑胶袋里，交给博士说：“那就拜托你啰！”
“知道！我回去了，走吧，琉璃！”博士对双叶轻轻挥手，催促琉璃离开。
“博士先生…对不起！”琉璃低下头说。
“算了！”
“我常常…”琉璃将一根手指含进口中，视线向上望。
“好美丽喔！我的心情…有点…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走吧…”
她仍一副不在意的样子，这，或许是她的优点吧？
“以后要小心喔！”
“知道了。”
两人一边聊着天，回到了公寓，转动门把时却发现门没锁。
“咦？我忘了锁门吗？”博十歪着头开门，玄关处有一双没看过的鞋。
“啊、博士，你回来晚了！”
“阳子有钥匙，就开了门…真锅，她是谁？”
“啊！”对了，今天是和阳子、若叶约好要一起用功的日子。
琉璃望着睁大了眼、身体僵直的若叶。
“啊…这…”
“初次见面。”琉璃微笑一下，低下头说。“我是雪女，琉璃。”
若叶的眼睛完全变成一个点。
“嗯……”
为了不要引起误解，博士将实情告诉她后，若叶半信半疑地望着琉璃。
“哇…真锅，你碰上不得了的事耶！”
“反正就是这样，你可不要给我宣传出去！”
“知道了，我会保密的。”
“拜托了。”
若叶点点头，阳子从厨房回来了。
“我泡好茶了，你们还没开始吗？琉璃，有冰茶喔！”
“哇，谢谢你，阳子。”
“琉璃，你不要吵我们，去看电视吧！”
“是的！”琉璃觉得有点无趣，但还是拿了遥控器，在房间一角坐下。
“对了，我刚才遇见了园村的姐姐还是妹妹喔！”博士摊开教科书，随口说着，若叶的表情变得很紧张。
“咦？我姐姐吗？”
“原来你是妹妹，真的很像呀！她在花店帮忙。”
“博士不知道吗？她们很有名喔，可是，我和双叶小姐不熟。”
“我今天才知道。可是脸虽然一样，气质却完全不同呢！我刚开始还以为是你呢，但她清秀、温柔，真是不错…”博士感到有杀气，住了口，一看，阳子正冷冷地望着自己。
“啊，原来博士喜欢双叶小姐这种类型，真抱歉，我可不是这种型喔！”
“啊，你说什么嘛！”
“果然…是这样吗？”
“咦？”
若叶垂下眼喃喃自语，似乎在想什么。“难道，男孩子都喜欢我姐姐那种型吗？”
“啊…那只是一般的看法……”
“博士，你真的这么想吗？”阳子的眼神和声音露出悲伤，博士背上流出冷汗。
“啊…阳子！教我这题！这里啦！”
“啊…博士先生！”数日后，来当博士家教的阳子回去后，琉璃出声叫唤。
“嗯？什么事？”
“我…想出去散步…可以吗？”
“散步？”
琉璃点点头，博士望望时钟，现在是晚上九点，街上几乎完全没人了。明天开始期末考试，再不及格就要补休了，博士不得不念书，但，琉璃就没关系了。
“好啊！我也去。”
“可以吗？”琉璃露出高兴的表情，博士点头。“我也想出去透透气！”
“哇！”
博士对大声欢呼的琉璃苦笑，穿上了外套。这是对琉璃非常舒服，可是博士不穿外套可能会感冒的季节。
“想去哪里？”
“嗯…有树木的地方好不好？”
“那就去公园吧…但现在树都枯啰！”
“没关系，带我去吧！”
博士点点头，虽不知道琉璃被关在壶里到底多久了，但由她的穿着看来，那应该是文明开化之前的事，看到外面大楼林立的景象，她一定会吃惊吧？
“哇啊…！”到了公园，琉璃欢呼起来。
“好舒服！博士先生，这里真不错！”琉璃高兴得飞来飞去，博士对她笑了笑。
“博士先生！我可以爬树吗？”
“咦？没关系啦，不要摔下来喔！”
“没问题！”
这时，琉璃已爬到极高的枝头，她紧紧抱着树干，高兴地喘着气，博士虽不知道她在快乐什么，但也很替她高兴。
“嗯…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儿…”
“好啊，那我到附近去绕一绕好了。”
“好的。”
对微笑向下望的琉璃挥挥手，博士缓缓走向步道，这是郊区的公园，占地极大，一端是高高的小山，种满常绿树木，有个了望台可欣赏夜景。
“哇啊！”
“琉璃？”博士向尖叫的方向跑去。
“琉璃！”
“博士先生！”琉璃边叫，边快速地向这里飞来，呼一声钻到博士背后藏起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琉璃脸色发青，全身不住地颤抖。朝她奔来的方向望去，博士睁大了眼。
“你让开！”低沉的声调，装扮怪异的女人。白色的和服、红色裤裙，像神社巫女的打扮，面具般无表情的美貌脸孔，长发束在肩上，黑瞳、肌肤雪白、唇色红艳，她站在黑暗中，手中拿着祭祀用具。
“你是…？”
“让开！你背后的是妖怪，不封印的话会引起灾祸。”
由琉璃急促的呼吸声听来，她是非常恐惧、紧张。
“你是谁？”博士保护琉璃似的，向前踏出一步。
“我是退魔师！封印妖魔、消除灾厄是我的工作。”女人漆黑的眼瞳紧盯着博士，强烈的压迫感，博士咬着牙承受她的视线。
“那，这里没有你的工作！”
“那边的是妖怪。”
“琉璃只是雪女！不会引起灾祸的！”
女人的眼睛微眯了眯。“你知道她是什么吗？”
“雪女呀！”
“既然如此，为什么还要保护她？”
“她并没有做坏事，我和她住在一起，我可上保证。”
女人又眯起眼，眼神不那么凌厉了，博士紧咬着唇，瞪着她。
“琉璃只是雪女，不会做任何坏事的，我会好好守着她，她虽不是人，但也不是妖魔，我希望你不要将她封印。”
女人移开视线，叹了口气，再看着博士时，眼神已经缓和下来。
“你知道她不是人类，还保护她？为什么要信任这妖怪呢？”
“你问我为什么相信她吗？”
女人不知为何，露出复杂的表情。“能告诉我吗？和这个妖怪貌认识的经过。”
博士望了琉璃一眼，她点了点头。“博士先生，你决定吧。”
博士看着那女人，将和琉璃住在一起的经过，一一地说出来。
“真奇妙…”女人思考着博士的话，博士仍保护着琉璃，盯着那女人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不能碰到她。”女人抬起了脸。“雪女是女性妖怪，她们能和人类男子交合，生下小孩；她既然不能和人接触，就不能结合，照理来说，雪女的体温，应该只比人类低一点。”
“………”
“她并不是纯粹的雪女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她不是人类和雪女的孩子，而是和其他妖怪的混血…这样才能解释，她为何不具备雪女能力的原因。”
“也就是…你的意思是说，她会引起灾祸？”
女人扬起嘴角笑了笑。“或许，她是完全无害的妖物。”
博士知道了她的用意，她要放琉璃一马。“谢谢你。”
女人摇摇头。“只是因为你知道她是妖怪，还要保护她，如此而已。”
“如此而已？”
“她的妖气毫不隐藏，其他的退魔师发现了她，是不会手下留情的。”女人望着琉璃，伸手叫她。
琉璃望着博士，博士微笑点点头说：“如果她相信我的话，我们也该信任她呀！”
“是的。”琉璃吞口口水，胆怯地走近那女人。
“闭上眼睛。”
“是…的。”琉璃闭上了眼，女人将手覆在她额上，波，女人的手掌发出了微微的光芒。
“嗯…”琉璃身体微微僵住，似乎在忍耐的样子。
女人手上的光渐渐消失了，琉璃缓缓吐了口气，身体也放松下来。
“有…奇怪的感觉。”
“我将她的妖气封印住，但没封印她的能力，她很快会习惯这点。”
博士和琉璃面面相觑，又望望那女人。
“但还有微弱的妖气，会被附近的退魔师发现，要小心才行。”女人说完，望着博士。“我相信你，她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嗯…啊，还不知道你的名字。我叫真锅，真锅博士。”
女人微微垂下了眼。“深…不、我叫绫霞。”
“绫霞小姐。”
“嗯，以后，除非她发生什么事，不然，我们不需再见面，再见了。”绫霞看也不看他俩，从两人身旁擦身离开了。
琉璃大大叹口气。“本来很可怕，但，却是很亲切的人呢！”
“对呀！”博士点着头说，但绫霞复杂的表情，一直无法从他脑中消除。
“这次考得不错，可见你有用功喔！”香织老师满意的笑笑。
博士这次的国文成绩，是前所未有的好，但，博士却有点心虚地低下了头。这并不是连日来，当他家教的阳子的功劳，而是一直在两人中间听讲的琉璃，将如何把文言文翻成现代文，记了下来，考试时，在博士耳旁说给他听的。
但…总算不必利用寒假时间补休，也是值得庆幸，博士有点过意不去的听着香织老师的赞美。
“你救了我喔，琉璃！”博士走出教室，向琉璃道谢。
琉璃开心地说：“我帮上博士先生的忙了？好高兴喔！”
“嗯，可是，不要告诉阳子喔！”
“知道了！”琉璃大声欢呼，虽然看不见她，但她似高兴得飞来飞去的样子。
“喂！”
咚！博士想，她撞到了什么东西，但已经来不及了，因为一撞到东西就会现形，她摔倒在走廊上。
“好痛……”
（糟了！）琉璃撞到的，是科学社的前任社长，藤原贵子。
（琉璃！快点隐形！）趁藤原眼镜掉地上时，博士拚命对琉璃使眼色，但她头晕脑胀，根本没注意到博士的暗示。
“藤、藤原学姐！你没事吧？”
“啊…嗯，我没事…”
藤原戴好了眼镜，和琉璃隐形完毕，几乎是同时。但，藤原已经发现了。
“刚才…谁在这里？”
“嗯？只有我，没有别人呀。”
“不是吧？我撞到的好像是女孩子。”
博士吓得冷汗直流，听阳子说，藤原是有名的女同性恋，所以她才对女性身体特别敏感吧？
可是，一定得隐藏琉璃的存在。穿和服的金发女孩，在天空飞来飞去，是一周前的夜晚，在公园遇到退魔师绫霞时发生的事，如果愈多人知道琉璃，就愈有可能被退魔师们发现，因此，博士提醒琉璃，不要让别人看到她。但，她也会有疏忽的时候…。不管，只能蒙混过去了。
“真的没有别人，我想是学姐弄错了吧！”
藤原隔着眼镜片，怒目望着博士。“算了！也许真是我搞错了。”她拍拍制服的灰尘，又看了博士一眼，然后离开了。
“真是的，琉璃，你太不小心了！”
“对不起…”
走廊阴暗处，有股视线紧盯着博士，眼镜反射了窗户射来的夕阳光。
“真锅，你骗不过我的！”藤原喃喃地说，但，博士完全没有发觉。